这片桃林向阳而生,日光充足,又无阴气滋养,实在不适合魂灵修炼。
春桃的修为涨得极慢,有时一整个冬天过去了,魂体上那层薄薄的灵光连一丝变化都没有。
她试过无数种法子,换过无数个方位,可进度始终微乎其微。
直到某一天,她偶然发现将自己的灵体贴近那棵桃树时,修炼的速度竟比平时快了几分。
这个发现让她心头一亮——她能不能干脆把自己融入桃树之中?
第一次尝试并不顺利。
她的魂体刚一触到树干,便被一股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力量弹了出来,那是桃树自身的生机在排斥她这个外来者。
春桃没有放弃。
被弹出来,便再进去;再被弹出来,便换个方式再试。
她用了漫长的岁月和这棵桃树一点点地磨合,用自己那份烧了多年也不曾熄灭的执念,一寸一寸地渗入树皮的纹理、枝干的脉络、根须的缝隙。
好在这棵桃树的根系之下便埋着春桃的尸骨,树根日夜不断地吸收着白骨中残留的阴气与怨气,早已对春桃的气息不再陌生。
它没有抗拒她太久。当春桃终于将自己完美地融入桃树的那一刻,整棵桃树微微一颤,枝头绽出了比往年更盛的花苞。
从那以后,春桃便不再是孤魂了,她成了一棵桃树。
成了桃树的春桃,修炼的速度果然快了许多。
根系扎在泥土中吸收大地的灵气,枝叶伸展在阳光下承接日月精华,她以草木之躯重新踏上了修行之路。
时光如水,无声地漫过这片桃林。
春桃的爷爷奶奶相继去世,她的父母也在数年后故去。
她站在桃林边缘,以一棵树的姿态,远远望着那些抬着棺木的队伍从村口缓缓走向山腰的坟地。
她认得棺木前捧着灵位的两个中年汉子——那是她的两个哥哥,头发也白了,背也佝偻了,走路的姿势和爹一模一样。
她没有哭。
一棵树不会哭。
可那年春天的桃花开得格外多,层层叠叠压在枝头,风一吹便簌簌落了一地,像是替她落了一场无声的眼泪。
待她的两个哥哥也到了风烛残年、行将就木的时候,春桃终于进入了结丹期。
若是当初她没有选择桃树,而是选了别的什么——哪怕是一只飞鸟,一条游鱼,一只田埂上的田鼠——以她这份毅力与执念,别说结丹期,便是瑞变期时,她也能亲自飞出这片桃林,找到那个早已搬去邻县的恶少,亲手为自己和那些埋在树下的姐妹讨还血债。
可偏偏,她是一棵树。
结丹期的树,还是树。
她的根系扎在这片泥土里,枝干立在这片天空下,哪里也去不了。
李求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片桃林中的。
那时他的修为尚浅,不过是个练气期的小散修,为了温饱,已做了好一阵子梁上君子。
他身形瘦削,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脚步轻得像猫。
今夜摸进这片桃林,原是想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值钱的庄子可以下手——这些日子他偷的都是为富不仁的奸商和不干不净的贪官,从不碰穷苦百姓,可肚子不挑主顾,饿了便是饿了。
他在林间穿行,月光从花枝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碎银。
路过那棵花开得最盛的桃树时,他的脚步忽然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