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桃花开得也太过艳丽了些。
满树枝条都被繁花压得微微垂头,花瓣层层叠叠,红得不像真的,倒像是什么人把满腔的血都灌进了花蕊里。
夜风拂过,花枝轻颤,却没有一片花瓣落下来。
李求站在树下,仰头望着那团在月光下红得灼眼的花冠,心底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
那哀伤来得很突然,没有任何由头,不像是他自己的情绪,倒像是从头顶那些繁花中渗出来的,从脚下的泥土里漫上来的,一丝一丝地往他的骨头缝里钻。
胸口闷闷的,莫名十分难受。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皱起眉。
他是个散修,修为虽浅,却也不是全无见识,知晓这世间有些东西不能只用眼睛去看。
他站在这树下的感觉,分明像是在听一个无声的哭诉。
这棵树有话要说。
它已经说了很久了。
只是没有人停下来听过。
因莫名被这棵树吸引,李求在解决温饱之后,便时常来这片桃林坐坐。
有时带着一壶从酒楼后院顺来的残酒,有时揣着两个冷硬的馒头,往那棵花开得最盛的桃树下一靠,便是一天。
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
只是觉得坐在这里,心会静下来,那些在街巷间窜来窜去时紧绷着的弦,会在这一树繁花下不知不觉地松开。
偶尔他也会对着树说几句闲话——说今日偷的那个财主肥头大耳,说昨夜的月亮比今夜圆,说这世道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树自然是不会应他的。
春桃已是结丹期的修为,而李求不过是个练气期的小散修,他自然是察觉不到她身上那层被压得极淡的妖气。
也是因春桃太过孤独了,于是她便静静地听着他絮叨。
她没有现身,也没有开口。
有个人能这样的陪着自己,也是挺好的。
春桃本性善良,纵然被仇恨烧了这么多年,也从没有想过滥杀无辜。
她恨的是那对父子——一个下令打死她,一个包庇杀人的他。
她恨的从来只有他们。
她知道已经过去了太多年,那富商和恶少若还活着,也该是很老很老了。
她甚至不确定他们还活不活着。
若是他们已经死了,那这笔账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她要去找他们的转世,找到那两个在轮回里改换了面目的魂魄,把这笔血债原原本本地还给他们。
还有那个恶少的后人。
若是他的儿孙安分守己、本本分分做人,那便罢了。
可若他的后代与他是一路货色——欺男霸女,草菅人命,像他当年一样横行霸道,那她就屠了他满门。
一根苗都不留。因果报应,本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