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护卫已有筑基修为,而李求不过是个练气期的小散修,哪里会是他的对手。
不过那护卫并非什么厉害的修士——他资质平平,这一辈子修行到此已是尽头,筑基期便是他的天花板,再无寸进的可能。
他之所以屈身给一个贪官当护卫,不为别的,只是为了攒下一笔银两。
他自己没有灵根的后辈尚且在凡间讨生活,待自己离开之后,这些俗物便是留给他们的最后一点倚仗。
一个练气期的小贼,杀起来不过是一招的事,但他想看看李求背后还有没有人——若是李求有修士撑腰,那便让对方拿些东西来换他的命,此事便算揭过去了;若是李求背后没有人,那到时再取他的性命也不迟,左右不过多耽搁片刻。
李求捂着伤口,拼了命往桃林深处逃。
护卫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手中捏着一道尚未催动的符箓,目光扫过四周漆黑的树影,警惕地感知着任何可能潜伏的气息。
但护卫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最后竟然死在了一株桃花妖的手里。
春桃起初并没有想杀他。
她只是想救下李求。
她在这片桃林里孤独了太久,李求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会坐在她的树荫下对她絮絮叨叨说话的人。
他不曾伤害过她,她自然也不能看着他死在自己的树根旁。
可她从未与修士对战过,也不曾学过任何术法或功法——她只是一个凭着执念与漫长岁月硬生生修炼到结丹期的桃花妖,除了凝聚妖力直接攻击之外,什么都不会。
她从桃树中显出身形的那一刻,那护卫正从树下经过,全副心神都放在追踪前方的李求身上,根本没有防备头顶。
春桃出手太过突然,妖力裹挟着凌厉的风声从斜后方直直轰出,护卫察觉到不对时已经晚了。
一个结丹期妖修的全力一击,即便毫无章法,也不是一个毫无防备的筑基期修士能挡住的。
护卫倒下去的时候,手中那张符箓还没来得及催动。
见那棵桃树忽然出手击杀了追自己的护卫,李求愣在原地,后背还靠着粗糙的树干,手还捂着肩上那道被符火燎出的伤口,半晌没能动弹。
他在这棵树下坐了不知多少回,对它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话,从来只当它是一棵开得格外艳的桃树。
原来这桃树早已成了精,是只桃花妖。
在知道对方是妖的那一刻,恐惧从脊梁骨窜上来,他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
可下一秒那恐惧便散了。
这桃花妖方才出手是为了救他。
她若想害他,何必等到现在?
他在这树下睡了那么多个午后,她若要下手,早有一万次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身上那件破旧的麻衣,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额头贴着潮湿的泥土,朝那棵桃树磕了一个头,哑声道了一声多谢。
他没有别的本事,但这条命是对方救的,这个头就该磕。
可春桃没有回应他。
春桃从树身的纹理间望着自己造成的那个尸体,望着泥土上那摊还在蔓延的血迹,意识一片空白。
她只是想救他,没想杀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