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灰烬余温(续)(1 / 2)

“双线并进,如今明线未果,暗线又遭阻击。”马长老眉头紧锁,“对方对我们探查三十年前旧案,反应如此迅速激烈,恰恰说明,我们摸对了脉门。那桩旧案,就是他们的命门!”

“越是命门,越要叩开。”燕知予目光锐利,“方丈,广济师叔祖这本手录,尤其是这幅黑石峒草图,可否容我连夜临摹一份?行止那边需以此图为参考。此外,联合勘查组在西院可有什么发现?”

慧觉点头应允。明觉首座恰好于此时踏入戒堂,僧袍下摆沾着夜露与尘土,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与困惑。

“西院搜遍了,包括后山树林三里范围。”明觉禀报,“找到几处新鲜脚印,杂乱,指向不同方向,似是故布疑阵。此外,在一处废弃柴房的墙角,发现了这个。”

他摊开手掌,掌心是一小截烧焦的丝线,颜色暗红,质地细密,尾端有金丝捻入的痕迹。

唐门老人接过,就着烛火仔细查看:“南疆贵族服饰常用此‘金焰锦’,以当地一种罕有茜草染红,掺真金丝织就,价昂,且不易得。这截断口……是被利刃快速割断的。”

“刺客所遗?”清虚问。

“或是,或不是。”明觉摇头,“此物所在柴房,并非打斗路径,亦非藏身良所,倒像是……故意丢在那里,让我们找到的。”

又是“饵”。

燕知予接过那截焦黑丝线,指尖传来微糙的触感。金丝在火光下偶尔一闪。南疆贵族、金焰锦、与陆正使房中的墨玉金砂、蓝魂草祭墨、龙衔梅棋子……拼图上的南疆碎片越来越多,几乎要溢出画面。

“他们在强化‘南疆’这个指向。”宁远忽然道,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从陆正使之死开始,所有刻意遗留的线索,都在把我们往‘这是南疆土司内部斗争或秘约清算’的方向引导。包括这截可能来自某位南疆人物的衣料。”

“你是说,”沈正使沉吟,“真凶或许并非南疆势力,而是在利用南疆元素做幌子?”

“未必非此即彼。”燕知予思忖着,“也可能是:真凶确实与南疆有关,但希望我们将注意力完全锁定在‘南疆内部斗争’这个框架内,从而忽略掉更关键的东西——比如,三十年前那场旧案里,除了南疆一方,另一方究竟是谁?那支覆灭的商队,真正的主事者是何人?广济师叔祖批注中提到的‘有军伍习气’的宁氏仆从,又是什么来历?”

她看向宁远:“令祖可曾提过,宁氏家族三十多年前,是否曾蓄养或结交过退伍的军将、镖师之类的人物?”

宁远努力回忆,缓缓摇头:“家祖极少提及旧事,尤其涉及人手往来。但……宁氏以商立家,各地货栈、车队,雇佣些有武艺、懂行路的人,也是常情。只是‘有军伍习气’……若是边军退伍,倒也不奇。三十多年前,西南战事初定,解甲归田者众。”

西南边军。

又一个关键词浮现。

若那支覆灭的商队,有边军背景的护卫,那么它的覆灭,就未必是简单的劫杀。而商队首领若真是那位“暴卒的帅”,其与边军、与南疆土司之间的三角关系,便更加微妙复杂。

“查边军旧档。”燕知予果断道,“三十一年前,滇南一带驻军可有异动?有无成建制的兵士退伍或被裁撤后去向不明?有无军官突然离职或‘病故’?此事需通过非常渠道。”

众人目光看向清虚道长与马长老。武当与丐帮,一者与朝廷素有渊源,一者消息网络遍布天下,或许能有门路。

清虚与马长老对视,缓缓点头:“此事甚险,涉及军伍,极易触动朝廷神经。但……可试。需绝对机密。”

计议渐定,夜已深沉。

广济手录副册被小心收好,草图连夜临摹。慧觉去安排秘信传往大理提醒行止。清虚、马长老去动用隐秘关系查询边军旧档。明觉继续带人加强寺内巡查,尤其监控各派驻地,严防再生事端。

戒堂内,最后只剩下燕知予与宁远。

烛火已将燃尽,光线昏暗。两人谁也没有离开的意思,仿佛这方寸之地,是风暴眼中唯一能静心思索的孤岛。

“你怕吗?”燕知予忽然问,声音很轻。

宁远抬眼看她,烛光在他眸中跳动:“怕。怕真相如广济师叔祖所卜,‘隐龙在渊,血光掩星’。怕三十年前的血,至今仍未冷透。更怕……那血与我宁氏,有洗不脱的干系。”

“若真有干系呢?”燕知予直视他,“若令祖,或宁氏某位长辈,正是当年那位‘暴卒的帅’,甚至那支商队的覆灭,本就是权力更迭的牺牲品……你待如何?”

宁远沉默良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作为信物的旧铜钱。

“家祖临终前,将这铜钱给我,只说‘若不得已,可寻程万里,问三十一年前滇南事’。他从未让我发誓报仇,也未让我回避过去。他只说……”宁远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世事如棋,落子无悔。但求心安,莫问恩仇’。”

“莫问恩仇?”燕知予咀嚼着这四个字。

“或许在家祖看来,当年的恩怨情仇,是非曲直,早已随着当事人的死亡而模糊。但‘心安’,需要知道真相。知道宁氏为何卷入,那《梅花谱》为何一分为二,广济师叔祖因何失踪,以及……这一切,与今日少林的杀戮,又有何关联。”宁远声音渐稳,“我不是为了复仇而去寻找真相。我是为了……让该安息的安息,让该承担的承担。”

燕知予望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看似温润、实则骨子里坚韧无比的年轻人。他背负着可能沉重的家族秘辛,行走在刀锋般的线索上,所求的竟不是快意恩仇,而是“心安”与“了断”。

“好。”她点头,将临摹好的黑石峒草图副本推到他面前,“那我们就一起,把这场烧了三十年的余火,彻底看清楚。无论灰烬

宁远接过草图,指尖触及纸张微凉。

窗外,传来子时的钟声,沉浑悠远,涤荡着少室山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