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取的过程不需要时间，不需要空间，不需要因果——祂的“手”直接出现在被窃取对象的内部，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将目标拿走了。
但现在，群星之母反应过来了，将目光对准了阿斯摩蒂尔斯。
那双星云构成的眼睛中，两团创世之涡同时反向旋转。反向旋转的瞬间，物质维度的底层法则被触动了——不是某一条法则被修改，而是所有的、整个物质维度的法则都在那一瞬间“暂停”了一下。
阿斯摩蒂尔斯伸向幻想维度入口的手，定住了。
这是比时间暂停还要高级许多倍的强大控制能力。
地狱之主的身躯，定住了。
整个战场，都定住了。
那暂停只有不到万分之一息的时间，但对于群星之母这个级别的存在来说，万分之一息已经足够做很多事情。
祂做了两件事。
群星之母的右手握住混沌石碑，以超出之前百倍的力量向阿斯摩蒂尔斯砸去。
随后群星之母的意念在幻想维度的入口处设立了三道“质量防线”——任何进入幻想维度的存在，都必须承受相当于整个维度质量的碾压。
地狱之手触碰到了第一道质量防线。
那只由原罪凝聚的手，在触碰到防线的瞬间就开始崩溃。一层层皮肤被剥去，一块块肌肉被撕裂，一根根骨骼被压碎。
但地狱之主没有放弃。
祂咬着牙，将自已的整条手臂都燃烧成了原罪之火，用火焰去腐蚀第一道防线。
火焰与防线的接触面，迸发出刺目的光芒——那是质量与原罪在微观层面的殊死搏斗，是一次又一次的法则碰撞，是一场在万亿分之一秒内完成无数次的战争。
第一道防线，被腐蚀出了一个针尖大小的缺口。
但混沌石碑已经砸下来了。
石碑正中阿斯摩蒂尔斯的胸口。
那一击的力量，足以粉碎一个普通的维度。地狱之主的身躯在石碑的撞击下从中间弯折，像一个被折弯的铁棍。祂的脊椎骨——由地狱维度最坚硬的深渊黑曜石铸成的脊椎骨——发出刺耳的断裂声。
暗红色的原罪之血从祂的口中、眼中、耳中、从祂身上的每一处伤口中喷涌而出，在虚空中形成一片燃烧的原罪之海。
阿斯摩蒂尔斯的身躯被轰飞了。
祂撞碎了不知多少道空间壁垒，砸穿了不知多少层位面边界，最后重重地砸在虚空深处一颗正在衰亡的高等大位面上——那座大位面在撞击中直接碎裂，爆发的光芒在那一瞬间甚至短暂地压过了战场中心的法则碰撞。
地狱之主从位面的残骸中爬出来，浑身浴血，三十六对翅膀只剩一对半，头上的公羊角断了一根，手中的地狱核心权杖布满裂纹，随时都可能碎裂。
祂的眼中，硫磺火焰依然在燃烧。
虽然比之前黯淡了许多，但还在燃烧。
祂抬起只剩骨头的手，指向群星之母的方向。
“大地母神，你很强是不错，但是你也不是无敌的……”
“我的地狱之手……已经触碰到幻想维度的本源了……”
“你就算赢了我……也阻止不了我窃取……哪怕只是一丝……”
群星之母看着地狱之主，那双星云构成的眼睛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超越了情绪的、冰冷的、绝对的威压。
“一丝本源，你也拿不走。”
祂抬起右脚，向虚空中踩了一下。
那一步，踏在虚空中，却如同踏在了地狱之主的身上。不知多少光年外的阿斯摩蒂尔斯闷哼一声，身体再次被无形的力量压得弯了下去——那是群星之母透过因果线，直接用“质量”攻击祂的本体。
“帝尔没能成功阻止我，你，同样不能。”
群星之母的声音传遍虚空。
“我会得到完整的星界。”
“我会踏入三步永恒。”
“我会横渡毁灭潮汐，前往混沌海中央的起源之地。”
“你们——都只是路上的石子。”
祂的目光从地狱之主身上收回，重新落在魔法先行者·帝尔身上。
“石子，就该被碾碎。”
帝尔沉默着，纯白色的法则光芒在祂身周缓缓流转。
祂的伤势不比地狱之主轻多少，但祂的眼神依然平静。
“也许吧。”
魔法先行者说。
“也许我们只是石子。”
“但石子多了，也能挡住车轮。”
祂身后的不朽大陆上，七座圣塔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共鸣。元素烘炉的核心能量储备正在被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联邦公民正在通过魔网紧急撤离，九位大贤者正在组织最后的防御。
帝尔争取的每一息，都在让更多的人活下来。
群星之母看着这一切，那双星云构成的眼睛缓缓转动。
“那就碾碎你们所有人。”
祂举起混沌石碑，准备发动最后的一击。
但在那之前——
虚空的更深处，传来了一道接着一道道永恒者气息。
虚空中，第一道气息如古老森林的呼吸，厚重而悠远。那不是一个人的气息，而是一整片森林、一整座山脉、一整片大地的集体意志。气息中带着草木的清香、泥土的芬芳、还有生命本身在亿万年的演化中沉淀下来的、无法被任何力量磨灭的韧性与生机。
生命祖树从虚空的裂缝中走出来。
祂此刻展现出的身形不似人形，而是一棵高耸入云的巨树——树冠遮蔽了不知多少光年，每一片叶子都是一颗绿色的恒星，每一根枝条都是一条旋转的星云带，树干上刻画着宇宙从诞生到如今所有生命形态的演化图谱。祂的根部深深扎入虚空，从虚空中汲取的不是养分，而是“存在”这个概念本身。
祂是刚刚晋升成功的永恒者，在周围的大永恒者中辈分最浅，也就命运女神和祂差不多。但“新晋”二字在永恒者这个层次中，不代表弱小。
永恒这个层次想要取得进步，极其困难，同为一步永恒者，之间的战斗力差距并不大。
生命祖树的力量来源于所有活着的、曾经活过的、将要活着的生命。每一个生命的诞生都为祂增添一分力量，每一个生命的消亡也在祂的树干上留下一道年轮。祂是生命的集体意识，是“生”这个概念在永恒层面的具象化。
紧随其后，虚空中出现了第二道气息。
那气息与生命祖树的截然不同——它更加古老、更加庞大、但同时也更加虚幻。它不是本体，而是投影。即便如此，这道投影的威压也已经超过了在场大多数永恒者的本体。
世界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