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
呜咽声从四面八方渗出来,哭得凄厉,听得人头皮发麻,活像谁家办丧事,但连喇叭都请不起,只能靠哭娘们硬嚎。
整片林子,像被拉进了地府的直播间。
宫新年眯起眼。
先看左边。
一队人,正从林子里慢慢走出来。
二十来号,男女都有。
全穿白麻衣,腰上捆麻绳,头上缠白布,脸色白得跟刷了石灰似的。
眼窝乌黑,跟被人拿炭笔狠狠画了眼线。
最前头那人,拖着一捆粗如小儿胳膊的稻草绳。
草绳尽头,黑漆漆的,还在一明一灭——
像是,有火在里头烧。
一缕缕黑烟,无声地浮起,像鬼魂的呼吸,缓缓缠绕整支队伍。
他左右两侧,站着两个戴白高帽的人。
一手拎着哭丧棒,白得晃眼。
另一只手一甩,漫天纸钱哗啦啦飘散,像被风扯碎的魂魄,满天乱舞。
那纸钱在半空打着旋儿,白得刺眼,跟一群没魂儿的蝴蝶似的,瞎扑腾。
最扎眼的是中间那口大黑棺,沉得像能压垮地皮,可抬棺的八个家伙,脚底轻得像踩在云上。
每一步,身子都往前一栽,脚尖点地,人就飘出去半丈。
八个人动作一模一样,连呼吸的节奏都对得上,根本不是走路——是拖着棺材在滑。
两边的人吹着唢呐,声音凄得能刺进骨头缝里,像谁在半夜哭死人。
地上湿了一路,水渍跟着棺材挪,不像是漏水,倒像是——那棺材自己在淌汗。
又像是那八个抬棺的,浑身都在往下滴水,哗啦啦地,没完没了。
宫新年眼角一瞥,左边也是一支队伍,锣鼓喧天,噼里啪啦震耳欲聋。
可那帮人,穿得跟血染的嫁衣似的,红得发紫,红得发邪。
个个脸白得像刷了石灰,两腮抹得跟刚杀完猪似的红,嘴唇跟沾了血的棉花团一样。
长得全一个样,连纸扎铺子里的纸人,都没她们这么整齐。
领头的老太婆,披着红绸子,扭得跟唱皮影戏似的,胳膊甩得能甩断。
左右吹笛子的,曲调喜庆得能让人跳起来,可搁在这群人堆里,反倒像在给阎王办派对。
他们中间,顶着一顶血红轿子。
抬轿的那几个,压根没使劲儿,手搭在轿杠上,跟打瞌睡似的。
那不是她们抬轿——是轿子,正用绳子拽着她们走,浮在半空,像在飘。
一边是送葬的白,一边是迎亲的红。
一悲一喜,撞在一块儿。
好家伙,阴间禁忌全集,今儿一次性凑齐了!
红色的是冥婚接亲,白色那口棺材里,八成是活腻了的水鬼。
来了!
《新僵尸先生》里最瘆人的那场戏,真来了!
宫新年立马绷紧了神经。
他心里清楚,这就是老一辈人口里传的“红白双煞”。
茅山古籍里写过,这玩意儿是禁术里的顶阶货色。
红煞,专指刚拜堂就咽气的新娘。
死在洞房里的,怨气能冲天。
谁都听过一句话——死人穿红衣,变厉鬼。
这话不是吓小孩的。
白煞,是水鬼里修炼成精的。
普通水鬼没资格叫煞,得有百年道行,才能披上蓑衣、戴上斗笠,离开水。
雨天出门的装备,硬是被她们用来当护照。
红白双煞碰一块儿,就是阴阳撞门。
老话说了,白事红事撞上,那是倒大霉的征兆。
丧服是白的,喜服是红的,一阴一阳,互冲互克。
见了这俩,轻则折寿,重则魂飞魄散。
现在这情况,就叫“撞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