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很安静,没有人。
他站了大约一分钟,然后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朝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皮鞋踩在暗红色的地毯上,没有一点声音,但他的心跳,像擂鼓一样,一下一下地撞着胸腔。
董远方坐在沙发上,没有立刻拆那个信封。
他把信封放在茶几上,端起茶杯,一口一口地慢慢喝着。茶水已经有些凉了,但他没有叫人换。
他在想裴启明刚才的表情,那个年轻人的脸上,写满了紧张、恐惧、还有一丝决绝。
他一定知道做这件事的后果。
一个县委政研室主任,在市委书记来调研的时候,私下递上访材料,这是什么性质?
往小了说是破坏规矩,往大了说是政治错误。
被县里知道了,轻则处分,重则免职。他递出这包材料的时候,等于把自己的前程押上了赌桌。
赌什么?赌他会看?赌他会管?赌他会保?
董远方放下茶杯,拿起那个信封。
牛皮纸,没有封口,没有抬头,没有落款,没有任何标识。
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材料。
厚厚的一沓纸,几十页,分门别类地装订着。
第一页是一份手写的申诉信,字迹工整,一看就是女人的字,一笔一划都写得很用力,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纸里。
他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花了大约十分钟。
然后他翻开了后面的材料。
卷宗复印件、判决书节选、煤矿产权转让合同、银行转账记录、资产评估报告、办案人员名单、时间线梳理、疑点分析、证人证言摘录。
通篇没有一句情绪化的控诉,只有冰冷的、直白的、让人无法忽视的证据。
一个时间线,逻辑清晰到可怕。
2001年,同源市市属国有煤矿同鑫矿业资不抵债,市政府决定公开拍卖,无人问津。
民营煤老板路柏舟接盘,投入三千万改造升级。
2002年,煤价开始暴涨,同鑫矿业深部矿区探明海量优质动力煤,价值暴涨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