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长河端起茶杯,终于把最后一口凉茶喝了下去。
茶水的苦涩在他的舌尖上停留了很久,他没有喝茶漱口,就那么让它留在嘴里,像是对自己的一种提醒。
提醒他,这杯茶已经凉了,这盘棋还没有下完。
“散了吧。”他说。
三个人站起身来。
孟繁洲走在最前面,孙丽华跟在他后面,钟志国走在最后。
钱永年最后一个离开,走到门口时又转过身来,想问什么,看到傅长河已经闭上了眼睛,便把话咽了回去,轻轻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傅长河和霍振邦两个人。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那盏没有开的吊灯。
水晶珠子在台灯的微光中反射出细碎的光点,像夜空中的星星,又像散落一地的碎银子。
那些光点在他的瞳孔里跳动,忽明忽暗,像他此刻的心绪,表面平静,底下波涛汹涌。
他想起了一句话,不知道是谁说的,也许是他自己说的:
“霍老,为什么在煤炭这个行当里,没有人是干净的。区别只在于,有的人藏得深,有的人藏得浅。藏得深的,活到最后;藏得浅的,成了别人的垫脚石。”
霍振邦笑了笑,拿起拐杖,说了句:
“因为钱来的太快了,也太容易了”
说罢,扬长而去。
傅长河关掉台灯,办公室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的矿区的灯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微弱的光斑,像一块正在慢慢融化的冰。
他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雕塑。
董远方回到住所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四十分。
路铭久把车停在9号楼单元门口,熄了火,没有立刻开门,而是从后视镜里看了董远方一眼。
董远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但路铭久跟了他一个多月,知道他没有睡着。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眉心那道竖纹比平时深了一些。
“书记,到了。”
路铭久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董远方睁开眼睛,目光有些发直,像是刚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