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蒙古不得不灭南宋的真正原因。不是因为南宋的兵锋有多锐利,是因为这片土地,是一个巨大的宝库。一个他们抢不走、搬不动、却源源不断在吸他们血的宝库。
假皇帝敢在这个时候说出这番话,不是因为他真的蠢。是因为他知道,蒙古在经历了两次西征之后,已经耗尽了短期内发动大规模南侵的国力。贵由汗与金帐汗国的拔都势同水火,察合台汗国的汗位传承你杀我我杀你,托雷一系的蒙哥、忽必烈、旭烈兀、阿里不哥个个精明强干,却在贵由的打压下被派到前线领兵打仗。
这些消息,焰无双的人替他打探得清清楚楚。他知道蒙古迟早要经历一场内斗,短则三五年,长则十年。而这段时间,正是南宋喘息、积蓄、大发横财的窗口。他要做的,就是在蒙古人忙于内斗的时候,把能赚的钱全部赚到手,把能拉拢的盟友全部拉拢过来。等蒙古人内斗结束,腾出手来的时候,南宋已经有了足够的银子、足够的粮草、足够的人心。
尹志平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了一句话。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那些看上去威严无比、不可一世的权力,那些被精心包装成“天意”、“天命”、“天下大势”的东西,拆开了看,不过是一群人在一个台子上,用最响亮的声音说着最空洞的话,然后用最复杂的仪式和最繁琐的规矩,让所有人都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金无异是假的,这个替身是假的,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假的,可此刻校场上的每一个人,都在认真地听着,认真地怕着,认真地盘算着自己能从这场“万邦会武”里捞到什么。这就是权力。不在于真假,在于你信不信。
在曹玉堂的调度下,皇宫中的侍卫和太监如同一台被精密校准过的机器,快速而无声地运转起来。不过半个时辰,三处擂台便已搭建完毕。校场中央清出了三块八角形的场地,每块约莫五丈见方,边缘用白灰勾出界线,擂台表面铺着厚厚的细沙,既能缓冲落地的冲击,又能清晰地留下脚印。三块场地呈品字形排列,恰好将校场中央围出一小片空地。
曹玉堂用那种尖细却不刺耳的腔调将规则细细道来。每个国家派三名武者,任何人都可率先登台,迎接他国武者的挑战。败者下台,胜者留在台上,直到被下一个挑战者击败,或战至无人敢上。最终留在擂台上的三人,便是胜者。
这规则乍听之下极不公平——先上台的人,要承受车轮战的消耗;后上台的人,可以养精蓄锐,以逸待劳。但曹玉堂说得很明白:“战场上,也没有绝对的公平。蒙古人的铁骑不会等你们休息好了再来。今日这场比武,比的不只是武功,更是诸位审时度势、合纵连横的眼力。谁先上,谁后上,派谁去消耗别国的强手,谁留作底牌——全凭各国自行斟酌。”
没有人提出异议。因为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场比武,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武功较量。它是一场微型战争,考验的是各国在有限资源下的博弈能力。
那些稍强一点的——大理、东瀛、高丽、德里苏丹——都没有急于派出最强的武者。他们派出的都是次一等的好手,既能在擂台上试探别国的深浅,又不至于过早暴露自己的底牌。
而那些夹在几大势力之间的小国——素可泰、阿瑜陀耶、孟人王朝——则更加谨慎。他们的使者缩在旗帜下,目光在几大势力之间来回逡巡,像是一群在猛兽环伺中寻找安全路径的羚羊。
吴哥的武者个子不高,但往那一站,他国使者都离他远远的。
他们抗击打与中原的铁布衫、金钟罩截然不同。铁布衫练的是气——真气灌注周身,在皮肤下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可吴哥武者的筋骨不是靠气撑起来的,是实打实用皮肉一层一层磨出来的。他们的胫骨、脚背、膝盖,在无数次踢击椰子树的锤炼中,骨骼表面生出了一层极细极密的骨质增生,皮肤也被反复撕裂、愈合、再撕裂,最终变得比寻常人的掌纹还要厚,还要韧。
便是练了金钟罩的高手与他们交手,一拳打上去,对方固然被震得气血翻涌,自己的拳骨也像是砸在了铁树上,生疼生疼。而他们的膝肘一旦击中对手,那股纯粹由筋骨硬度带来的穿透力,比任何内功都要直接,都要霸道。
所以没有人愿意第一个去碰他们,哪怕赢了,自己也得断几根骨头。
可有人不愿意当这出头鸟,有人却天生爱出风头。无论什么场合,德里苏丹都能找到存在感,而且坚信自己才是全场的主角。
阿米尔汗早就按捺不住了。他看着三处擂台空荡荡的,看着各国使者你推我让、谁也不肯先上,嘴角那抹笑意便更深了。他脱去外袍,露出一身虬结的肌肉,大步走上了最左边的那块擂台。“德里苏丹,阿米尔汗。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