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特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梦境了。它会不断侵蚀现实，将整个匹诺康尼都拖入这场永恒的沉眠。星期日的目标，是创造一个所有人都心甘情愿被囚禁的……绝对乐园。”
走廊里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敌人不再是某个具体的个体，而是一种宏大的、由众生愿望汇聚而成的集体意志。
要如何……与所有人的“幸福”为敌？
“既然根源在于「同愿」，”姬子率先打破了死寂，“那我们只需要引入足够多的「异响」，让这首宏大的合唱变得混乱、嘈杂，直至崩解。”
“你的意思是……”
“我们必须让所有沉睡的人，都产生‘想要从梦中醒来’的愿望。”姬子给出了结论，“用一个新的，更强烈的愿望，去覆盖旧的愿望。”
这是一个听起来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要如何做到？”知更鸟轻声问，声音里带着迷茫。
“我们需要外力。”瓦尔特接过了话头，“在星海间，存在着一群践行着绝对自由意志的独行者，他们是秩序天生的敌人。”
“巡海游侠。”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统一」和『秩序』的嘲讽。”
“大量不受控的自由意志涌入，足以在短时间内动摇「太一之梦」的根基。”瓦尔特的声音沉稳有力，这是第一条路。
姬子点了点头，认可了这个方案：“这是一个方向。或者我们还可以用更庞大，更有组织力量去对抗星期日。”
她看向岚，似乎在寻求某种确认。
“仙舟联盟。”
“是的。”姬子补充道，“联盟与公司不同，他们拥有独立且强大的文明意志。邀请他们以‘调停’的名义介入，用一个主权文明的集体意志，去冲击匹诺康尼的梦境。这会是一场足以制造出巨大的混乱。”
这是第二条路，堂堂正正的阳谋。
两个宏大的计划被提出，每一个都足以搅动一方星域。
但知更鸟却轻轻摇了摇头。
“这些方法……作用于外部。但人们内心的壁垒，才是最坚固的。”
“我的歌声，源于「同谐」，能让万众产生共鸣。过去，我用它来传递抚慰与宁静。”
她的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一种近乎燃烧的决意。
“但现在，或许我该尝试唱一首不那么和谐的歌。”
“我要将现实的‘不谐和音’，悄悄送入每个人的梦里。那些被遗忘的痛苦、遗憾、挣扎……我要用歌声为他们指明一条通往现实的道路，让他们自已想起来，笼子外的天空，究竟是什么模样。”
这是第三条路，从内部瓦解的道路。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岚，终于再次开口。
“虚无，亦可为刃。”
简短的六个字，让瓦尔特和姬子的心脏同时狠狠一跳。
他们瞬间明白了岚的所指。
黄泉。
那位身份成谜的虚无令使。
“没错……”瓦尔特喃喃自语，“『秩序』的力量在于构筑完美。而『虚无』的力量，在于消解一切意义，让完美不复存在。”
“如果能让她出手，”姬子迅速补充道，眼中闪烁着危险而迷人的光芒，“在所有人的美梦中，制造出无法修复，属于『虚无』的裂痕。那么再完美的乐园，也会因为这份绝对的「空洞」而显得滑稽可笑。当人们意识到自已所见的幸福有残缺时，怀疑便会如瘟疫般蔓延。”
这是第四条路，从根基进行腐蚀。
至此，四条绝路，也是四条生路摆在了众人面前。
“我们该选择哪一个？”知更鸟问。
姬子与瓦尔特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答案。
不是选择。
而是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