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策府大殿之内,再度只剩下景元奋笔疾书的沙沙声。
岚站起身,金色的眼瞳扫过一旁侍立,身体紧绷的彦卿。
“随吾一行。”
“是!司命大人!”
彦卿精神一振,几乎是下意识的立正应答,声音洪亮。
景元从堆积如山的卷宗里抬起头,露出一丝疲惫的微笑,对着彦卿挥了挥手。
“去吧去吧,别在这里杵着了。正好帮我看看,长乐天渡口那家新开的炸鸡店,今日有没有推出新口味。”
彦卿一怔,将军又拿他开玩笑。
他恭敬的对着景元一揖,而后亦步亦趋的跟在岚的身后,离开了这间充满了权谋气味的殿宇。
走在太卜司的街上,彦卿的心情是复杂的。
能与帝弓司命同行,这是何等的荣耀!是足以向未来的徒子徒孙吹嘘八百年的经历!
可同时,一股巨大的压力也笼罩着他。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
是该探讨剑道至理?还是该汇报云骑军的巡防近况?
他感觉自已的每一步,都必须走出云骑操典里最标准的步伐。
岚却似乎完全没在意身旁少年内心的天人交战。
不知不觉走了多久,一阵阵清脆悦耳,又带着几分市井烟火气的碰撞声,从一处偏僻的庭院里传了出来。
“碰!哈哈,三筒我的!”
“别啊!我的三筒!你怎么老是碰我的牌啊!”
“幺鱼!打一张幺鱼!安全!”
“等一下!等一下!我想想……可恶,这张牌打出去,会不会点炮啊……不、不要啊!”
这声音……
彦卿的脚步一顿,脸上露出几分古怪的神色。
他听出来了,那个标志性的、充满绝望与挣扎的哀嚎,属于太卜司那位鼎鼎大名的摸鱼爱好者青雀。
岚停下了脚步,目光投向了那座庭院。
庭院里,一棵巨大的银杏树下,正摆着一张方桌。
四道身影围坐,正在进行一场紧张刺激的“琼玉牌”对决。
其中一个梳着低双马尾的绿衣少女,正抓着头发,对着自已面前的一排牌愁眉苦脸,嘴里念念有词。
正是青雀。
她的三个牌友,看起来也是太卜司的同僚,一个个聚精会神,手法娴熟。
“这牌,怎么打啊……”青雀哀叹一声,随手抓起一张牌,看也不看就丢了出去。
“四万!走了您嘞!”
“胡了!”
她对面的一个男人瞬间将自已的牌推倒,脸上乐开了花。
“清一色,带根,杠上开花!哈哈哈,青雀,谢谢老板!”
青雀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变得生无可恋。
“我的人生,就像这张牌桌,总是给人点炮……”她趴在桌上,像一条被抽走了骨头的咸鱼。
彦卿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这位青雀姑娘,真是无时无刻不在践行她的人生信条。
他正想提醒司命大人这里喧闹不宜久留。
岚却迈开脚步,径直朝着那张牌桌走了过去。
彦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司命大人,您……您要做什么?!
岚的到来,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喧闹的牌桌,安静了一瞬。
三个牌友抬起头,看到款步而来的岚,以及跟在他身后,一脸紧张的云骑骁卫彦卿,都愣住了。
“彦卿骁卫?您怎么来了?”其中一个牌友认出了彦卿,有些拘谨的站了起来。
青雀也抬起了头,当她看到彦卿时,眼睛一亮。
“哟,彦卿,今天不练剑,跑来我们太卜司视察工作了?”
她的目光又落到岚身上,好奇的上下打量着。
“这位是……你又新认的新‘哥哥’?长得可真好看。哎,你们云骑军的伙食是不是特别好,一个个都长这么水灵。”
彦卿感觉自已的冷汗都快下来了。
哥哥?
这称呼,怕是比“大哥哥”还要命。
“青雀姑娘,不得无礼!”他连忙低声喝道,“这位是……”
“无妨。”
岚开口了,声音平淡,却让彦卿的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祂的目光,落在了刚刚胡牌的那位牌友身上。
没有言语。
没有动作。
就只是那么静静的看着。
那位牌友,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忽然感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上。
他感觉自已不是被一个人看着,而是被一柄悬于头顶的神弓锁定了。
他手里的牌都拿不稳了,结结巴巴的说道:“那、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份卜算报告没写完……你们玩,你们玩,我先走了!”
说罢,他连滚带爬的起身,逃也似的离开了庭院。
另外两位牌友面面相觑,也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纷纷找借口开溜。
“我……我去续杯茶!”
“啊,我的机巧鸟好像没电了,我去充个电!”
转眼间,牌桌上只剩下一个满脸问号的青雀和一个坐立不安的彦卿。
“搞什么啊……”青雀挠了挠头,看着空出来的三个座位,又看了看岚。
“帅哥,你这气场也太强了吧,一来就把我的牌搭子都吓跑了。”
岚没有理会她的吐槽,径直在那个空位上坐了下来。
“……”青雀愣住了。
“……”彦卿快要昏过去了。
岚伸出修长的手指,将面前散乱的琼玉牌码得整整齐齐。
祂抬起金色的眼瞳,看着青雀。
“继续。”
青雀眨了眨眼,花了几秒钟才消化了这个信息。
她指了指自已,又指了指岚和彦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