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这种事半路还能杀出个程咬金!
这不纯纯坑人吗?!这让他上哪儿说理去!
“一群废物……”
是夜,雍王府后门溜出辆板车,车上累着十几口成人大小的麻布袋,袋身洇着深色。
几个侍卫弓腰推车,鬼祟张望,一路往乱葬岗而去……
次日,巳时初。
秦昭以送药为由,随同胡庸直一道前往大理寺。
沈从容虽下旨抓人,但依旧命胡庸直继续为其治疗,可见比起处置沈行渊,他更希望这便宜儿子能够快些去殿前司任职,护卫他的老命。
眼下将其下狱,多半是迫于雍王一派的压力,不得不做出的暂时妥协。
到了大理寺,二人先是见了大理寺卿王瑾一面,趁着寒暄的空档,了解了一下案情。
王瑾为官清正,却并非不通世故的迂腐之人。
他对秦昭的问题可以说是知无不言,一方面或许是不想得罪永安王,另一方面,他自身也觉此案疑点丛生,处处透着诡异。
圣上下旨捉拿永安王的罪名有二:一是构陷皇子,二是截杀囚犯。
但雍王主动将指认自己的重要人犯,从自家地盘移交给他大理寺复审,这在王瑾看来便已有违常理。
更可疑的是,囚犯移送途中遭遇截杀、劫囚,最后兜了一大圈,竟然主动投案落回了大理寺手里。
虽然那三名刺客的供词听起来逻辑自洽,均声称是受永安王指使,假意行刺,故意被京兆府抓获,意在攀咬雍王,不料在移送大理寺途中,永安王竟欲杀他们灭口,他们心寒之下,方才决定“弃暗投明”,坦白一切,以求宽大处理。
问及如何断定是永安王派人截杀,他们亦言之凿凿,陈言截杀者使用的乃是制式黑羽箭,那是玄甲军特有的箭矢;所佩刀剑亦是玄甲军标配的黑金横刀,证据确凿。
问及永安王为何突然要灭口,三人口径一致——只因永安王深知大理寺卿王大人您断案如神,怕重审之下露出马脚,便想让他们死在途中,造成死无对证的局面,迫使此案只能以京兆府的初审口供结案。
然而,当问及那伙从截杀者手中将他们救走的神秘人的身份时,三人却立刻变得一问三不知,只推说当时被打晕,醒来便发现自己被弃于某条暗巷之中,因惧怕被认定为逃狱,罪加一等,故才主动前来投案。
从表面逻辑看,除了“不知何人劫囚”这一点略显含糊之外,整个故事似乎严丝合缝,无可指摘。
但正是这种“完美”,在王瑾看来,才是最大的问题。
以永安王(之精明,若真要灭口,怎会动用玄甲军独有的、极易追查的制式武器?这无异于自报家门。
更何况,还是玄甲军军师温煦提醒他要小心雍王杀人灭口,当日还带了人手同大理寺一道赶赴现场拼杀。
因此,他内心更倾向于是雍王自导自演的一出戏,那三名刺客,是雍王故意送进大理寺,用来攀咬构陷永安王的棋子,而所谓的截杀,则是做做样子,顺势给永安王再按个截杀未遂的罪名。
至于劫囚,他暂时想不出为何,雍王若是假意截杀,只需让人做做样子撤离便好,完全无需多此一举……
但这些都只是他基于经验的推论,在缺乏确凿反证、无人证物证能推翻那三名刺客看似合理的供词之前,他即便心存疑虑,也只能依法受理,将永安王收监候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