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沟通下来,事情总算明朗了许多,秦昭思绪也逐渐清晰起来。
与王瑾仅凭直觉推测不同,她亲眼见到了那伙劫囚的黑衣人,听清了他们的对话,知晓他们是雍王的人,也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从永安王截杀下保囚犯活着入大理寺。
从囚犯的证词反推便可以得知,黑衣人最后那句“后续按原计划行事”,指的便是翻供攀咬永安王。
再看沈行渊过于平静的态度,他至少是猜到了雍王的真实目的,甚至可能将计就计。
秦昭将已知线索一一铺开,试图捋顺整个事件:
一,雍王移送刺客去大理寺攀咬永安王;
二,永安王察觉雍王目的,安排了截杀,却留下了罪证;
三,雍王料到永安王会截杀,所以安排了劫囚;
四,永安王棋差一着,让囚犯顺利入了大理寺,自己反被攀咬入狱。
那么问题来了。
且不说现场会留下玄甲军制式兵刃这样刻意的证据,既然永安王计划截杀,为何温煦又会提醒王瑾“小心雍王杀人灭口”,还带人同大理寺一道赶赴现场拼杀?
但很快秦昭就将这个问题抛诸脑后。
因为这个问题在整个事件中并不重要,若没有构陷皇子这个前提,对于亲王来说,就算截杀囚犯未遂是真的,也并非重罪,最多是行事暴戾,遭申饬罚俸罢了。
眼下只需证明那三个囚犯是雍王的人,是受雍王(之命前来构陷永安王,则困局可解。
显然,能证明这件事的只有她和秦振。
但秦昭不能说,这件事一旦从她这个永安王妃嘴里说出去,可信度就打了对折,届时就算秦振站出来作证,别人也会以为是她编好了故事,求着镇北王做伪证。
但让自己父亲跳出来为永安王洗刷罪名,秦昭也不愿,因为一旦跳出来作证,就会将父亲摆在雍王的对立面。
她不能因为一个男人,把父亲卷入朝堂旋涡之中。
秦昭并没有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王瑾,一来空口无凭,二来她内心摇摆,还想再观望观望,毕竟择婿于她今世来讲,是头等大事。
在听完王瑾的陈述之后,秦昭道了谢,便随着胡庸直,由一名狱卒领路,进入了大理寺大牢。
甫一踏入,一股混杂着霉味、臭味和淡淡血腥气的浑浊空气便扑面而来。
耳边瞬间被各种喧嚷充斥——两侧牢房里囚犯们的嘶嚷、狂笑、哭嚎与喊冤;狱卒不耐烦的呵斥、皮鞭抽打的闷响、以及从深处刑讯室隐约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秦昭面色不变、目不斜视,只是下意识地放缓了呼吸。
胡庸直则微微蹙眉,显然对此环境极为不适。
随着领路狱卒的脚步不断向深处走去,那些喧嚣刺耳的喧嚷渐渐被甩在了身后,如同隔了一层厚重的帷幕,变得模糊不清。
周遭环境也悄然发生了变化——肮脏拥挤的多人牢笼变成了独立的单间,潮湿污秽的茅草铺地换成了相对干净的石板。
秦昭心中了然,从此处开始,便是关押三品以上官员及皇室宗亲的特殊区域。
身份与官阶,即便在此地,也依然清晰地划分出不同的待遇。
特权与优待,无处不在,即便是沦为阶下囚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