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渊虽名义上是郡王,但朝野上下,无人真敢只将他视为郡王,先前陛下大张旗鼓赐下亲王规格的大婚贺礼,其意昭然。
大理寺卿王瑾是个明白人,自然顺水推舟,以亲王(之礼相待。
因此,并未将他安置在外围相对“热闹”的区域,而是安排在了这守卫更为森严、环境也更为清静的单间深处。
胡庸直哪里来过这种地方,战战兢兢不自觉躲到了秦昭身后。
见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从容淡定,忍不住问道:“王妃……您、您不怕吗?”
秦昭勾了勾唇角,没答话。
这里,她上一世没少来,经她手批示查办、最终被送入此地的二品以上大员乃至皇室宗亲不在少数,她对这里自是熟悉。
只不过,亲王的单间,规格又有不同。
譬如关押沈行渊的这间——地面铺着防潮的木质地板,而非冰冷石板;室内设有宽敞的床榻、书写用的案几,甚至用屏风隔出了一小块独立的茶室区域,牢房一侧还开了一扇小门,通往一个用高墙围起来的、仅容一方天空的小小院落。
当秦昭和胡庸直被狱卒引至牢门前时,只见那扇通往小院的后门正敞开着。
稀薄的阳光斜斜洒入,恰好照亮院中一隅。
沈行渊正慵懒地趴在院中的竹制小榻上,晒着太阳,闭目养神。
玄色外袍随意搭在榻边,只着一身素色中衣,墨发未束,散落在肩背,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竟将那身冷厉之气柔和了几分。
还挺享受。
秦昭暗自摇头,心里的天平不自觉又往沈行渊那边偏了偏。
察觉有人进来,男人缓缓睁开眼,刚要开口,秦昭已抢先丢出两个字:“没签。”
好嘛,如今都学会抢答了。
沈某人不说话了。
胡庸直上前扶他坐起,替他解了外袍、拆开绷带,又扶着他俯身躺下,准备上药。
纱布黏着血肉,一扯之下,疼得他眉心一蹙一蹙的,秦昭看着都疼。
“为何不签?”他抽着冷气,却偏还要转过头来看向秦昭,旧话重提,“你一开始处心积虑,不是想逃吗?跟本王这个生性凉薄的恶毒之人绑在一块儿,难道不觉得恶心?”
“如今本王棋差一着,锒铛入狱,自身难保,无暇顾及你。你若是害怕此刻签了和离书,我会因此记恨、日后报复你,那大可不必。”
“本王还没龌龊到那份上。”
一旁的胡庸直听得冷汗涔涔——属下只是个来医病的老大夫,为什么要让属下听到这些私密话?二位主子稍微避着点我这个外人不行吗?属下只想多活几年!
秦昭没直接回答沈行渊的问题,目光落在他紧绷的背脊上,明明没几块好肉,却偏有种惨兮兮的韵味。
来了,又来了!
又是那种品鉴的目光!
沈某人下意识想拉过外袍遮一下,但,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