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诛?他永安王想诛谁?
若任由他顺着那本账册查下去,把那三百多桩生意的雇主都揪出来伏诛了,恐怕明日他上朝之时,这大殿上就没几个人了!
但很快,更匪夷所思的事情接踵而至。
那些平日里恨不得将永安王扒皮抽筋的宗室世家,竟一个个排着队上门,央求他尽快还永安王清白。
有的甚至主动呈上各种“证据”和早已备好的“罪魁祸首”,言辞恳切地请求他砍几个给永安王消消气,只求王爷能早日离开大理寺那个“是非之地”。
沈从容彻底懵了。
他本以为这些人只是惧怕被活阎罗惦记上,来日惨遭报复,所以今日做做样子,想和他永安王“今日留一线,来日好相见”。
但即便如此,这姿态也未免做得太过份、太急切了些,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一时间想不通关窍,沈从容案头上的奏折却又已堆叠如山。
内容无一例外,全是催促他尽快结案、释放永安王的,那字里行间透着前所未有的“关切”与“焦急”,仿佛再不把沈行渊从大理寺弄出来,他沈从容都不配为帝了!
无奈之下,沈从容只得再次摆驾,亲临大理寺牢房。
刚走近那间“天字一号”牢房,他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这哪里还是牢房?
这满屋子药材简直比太医院的药房还要齐全!
名贵罕见的药材,灵芝、人参、雪莲堆积如山,旁边还候着一大群一看就知是杏林国手级别的神医。
一问之下才知,永安王先前鞭伤未愈,此次流放途中又中了毒箭,伤势大有恶化的征兆。
这些都是他那些好臣子们争先恐后送来给他续命的。
就连这些平日里请都请不动的神医,也是各大世家耗费巨资、动用所有人脉才请来,专门伺候这位爷的。
不为别的,就盼着永安王殿下能在大理寺里住得“健健康康,快快乐乐”。
沈从容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几下——这还真是……活久见、见了鬼了!
蒋公公察言观色,立刻上前遣散了所有闲杂人等,只留下沈从容与沈行渊父子二人。
如同往常每一次相见,沈行渊在皇帝面前依旧表现得异常乖顺,即便此刻伤重虚弱、面无血色,他仍费力起身,规规矩矩地跪下行礼问安。
沈从容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垂眸俯视了他片刻,眼中戾气一闪,毫无预兆地抬脚,狠狠踹在了他的肩窝!
沈行渊被这毫不留情的一脚踹翻在地,却又迅速重新爬起,再次端端正正地跪好。
沈从容瞧他这幅顺从的模样,忍不住冷笑:“你真是好本事啊!这大庆的律法,乃至这掌管刑狱的大理寺,倒像是你自家开的一般。”
“你想流放便流放,你想待着便赖着不走。”
“如今想请你出去,竟还需要朕这个皇帝亲自来求你了?”
沈行渊低着头,依旧是那平静的三个字:“臣不敢。”
又是“臣不敢”!
沈从容一听这三个字就气血上涌!
初时听还有些掌控一切的暗爽,可听了这么些年,只觉得这是对他**裸的讽刺!
他气得冷笑连连,在牢房中来回踱步,最后在沈行渊身后站定,恶毒地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