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沈从容来得突然,几位大夫刚为沈行渊拆开绷带检视伤势,还未来得及重新包扎便被屏退。
此刻,那满背狰狞的伤,就这般毫无遮掩地暴露在阴冷的空气里,惨不忍睹。
——像是被生生扒了层皮、剜了血肉,结了层薄痂,又捅了两个血窟窿。
沈从容目光盯在那片狼藉却依旧挺直的背脊上,眸中戾气骤涌,毫无预兆地猛地抬脚,用尽狠力重重踹了过去!
沈行渊猝不及防下,被他踹得闷哼一声趴伏下去,勉强止住血的伤势再次崩裂,黑血从伤口中渗了出来。
沈从容犹觉不解气,顺势踩了上去,恶意地在渗血处用力碾了起来,将那些薄痂碾得稀碎,碾得血肉模糊……
他恨不得将他碾碎了踩进地板里去!
沈行渊却是一言不发,咬着牙就这么受着,只是脸色肉眼可见地一寸寸灰败下去,薄唇彻底失去了血色,泛出骇人的青白。
沈从容碾得累了,才踩着他俯下身,将大半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那只踩在沈行渊背上的脚上。
感受着脚下传来的微微颤栗,他很满意——痛,就对了!
沈从容轻叹一声,突然低声苦笑起来,既疲惫又自嘲。
“沈行渊啊沈行渊……你这个永安王,当真是过得比朕这个皇帝还要肆意快活。”
“你可知前几日,那些人是如何联名上折,逼朕杀你?”
“而这几日,他们又是如何涕泗横流,逼朕为你这个‘大庆战神’主持公道,还你清白?”
“明明朕才是大庆的皇帝,为何这满朝文武,心思都围着你转?!”
“沈行渊,”他的声音沉了下去,翻涌着难以理解的愤怒和嫉妒,从齿缝中挤出话来,“你到底,在背地里用了什么手段?!”
“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让这些人发了疯似得讨好你、畏惧你?!”
“这么好的法子……朕,也想知道。”
沈行渊双手艰难地撑着地面,承受着背上的重压和痛楚。
他缓缓开口,气息孱弱不堪,但语气依旧漠然平静。
“臣……臣致使朝纲纷乱,君心忧烦……臣,万死难辞其咎……请陛下……重重责罚。”
又是这样!
又是拿这种万金油般的认罪话来搪塞他!
沈从容听得心头火起,瞬间明白今日无论如何逼问,这小子是决计不会吐露半分了。
罢了,当务之急,是先把这个祸害从大理寺弄出去!
他猛地收回脚,烦躁地踱开两步,旋即毫无预兆地转身,报复一般一记狠戾的侧踢重重踹在沈行渊的腰侧,将他踹得侧翻在地。
“少跟朕来这套!说!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滚出这大理寺,回去做你的永安王?!”
沈行渊挣扎着爬起,却终究没能跪正。
残存的毒素在他血脉中灼烧,连日来的伤势层层叠加,早已耗尽了他的气力。
眼前阵阵发黑,耳畔嗡鸣不止,他只能勉强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狼狈地跪伏着,身子在虚弱的喘息中摇摇欲坠。
沈从容不急了,等着他缓过气来答话,毕竟他也怕把人真弄死了,届时反倒更加麻烦。
谁知这小子喘匀了气,一开口仍是那句“罪魁祸首未能伏诛……”
沈从容忍不了了:“沈行渊!你当朕真的不敢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