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秦昭领着春桃进来，沈行渊暂时停下了笔，将摊开的公文稍稍整理，推到一旁。
春桃麻利地给秦昭搬来绣墩，然后便一言不发，只专注地将食篮中的馄饨和煎饼一一取出，在书桌上妥善摆好。
沈行渊亦察觉到气氛有些古怪——眼前小姑娘虽神色如常，但那周身的气场分明透着“我不高兴”几个字。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是谁惹到她了？
春桃布好饭菜，极有眼力见儿地立刻躬身退下，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秦昭拿起瓷勺，缓缓搅动着碗中热气腾腾的馄饨。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她开口，话里听不出情绪。
“那天我去锦街采买，被两个贼人掳了去，打晕后塞进一口箱子里，他们想拿我做饵诱杀你，结果恰巧被镇北王撞见，舍命相救。”
“后来，我们被迫躲进了一个死胡同，竟又侥幸无比地躲过了贼人的搜捕。”
“紧接着，好巧不巧，遇见了那日劫囚的贼人。”
“其那贼人的刀朝我面门刺来，万幸的在我鼻尖一寸处停下。”
“于是，我和镇北王便无意中听了他们的计划，恰好看清了他们的来历。”
“再后来，你我流放途中遭遇刺杀，京兆府在你的安排下及时出现，抓获贼人，破获大案，而你，拿到了红莲杀手组织的账本。”
“更巧的是，重审的圣旨也适时到了，有人跳出来为你做了人证。”
说到这里，她终于停下搅动馄饨，抬起眼，目光清亮，直直看向对面沉默的男人。
“我还记得，那日在大理寺牢中，你笃定我想要逃离永安王府，笃定我因为同你绑在一起，而感到恶心。”
“沈行渊，”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你之所以如此笃定，是因为你从那些‘绑匪’口中，得知了我说的话，对吗？”
“你铁了心要同我和离，不仅仅是因为茶室的误会，更是因为，你在意我情急之下说的那句——‘我也早已想逃离永安王府，与那个活阎罗多待一日，都令我作呕’，是也不是？”
沈行渊静静听完，将筷子缓缓放回了桌上。
面对秦昭抽丝剥茧、直指核心的质问，他没有试图辩解，也没有流露出丝毫意外，只是平静地垂下了眼眸。
他确实没什么好说的，对方所言，句句属实。
从她开口“讲故事”起，他便猜到，这聪慧过头的小姑娘，大概是看破了局。
此刻，不过是兴师问罪来了。
秦昭继续道：“我说呢，哪来那么多巧合，那么多万幸，那么多无意中，沈行渊，你这盘棋下得可真妙！”
“你让人将我绑到那个小院，是因为你早就查清，那里是镇北王秦振日日借酒消愁之地，是女帝秦昭儿时居住的院落，是镇北王凭吊亡女之所！”
“你怎么忍心，如此利用一个年过花甲、晚年丧女的老将军？！”
秦昭说着，语气不由得重了起来。
她生气，与其说是气沈行渊利用了自己、利用了她父亲，不如说是气自己，竟然没能一眼认出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