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珣没有否认。他看向隔壁那张病床。
徐翼翼。
她静静地躺着，胸口随着呼吸机规律起伏。她面容苍白而平静，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眼睑。在那个蒸汽世界里，她是那个运筹帷幄、冷酷坚毅的贵族小姐。她用她的智慧，为他们争取到了时间。
而他，用他的世界观和奉献，为他们的家园铸造了心脏。
李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起自己站在飞起来的堡垒上，看着下方无数工人山呼海啸的场景。那一刻，他感到的不是胜利的喜悦，而是一种沉重的责任。
他，李珣，一个想死的人，却在虚拟世界里，成了无数人希望的寄托。
“活着……”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倦怠和新的觉悟。
他转回头，重新看向那个数据幽灵。
“我想帮她。”
那股尖啸的耳鸣，似乎在这一刻被他压制了下去。他抬起手，挣扎着想拔掉身上的连接线。
“帮她恢复现实的意识。”
系统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进行高速的数据分析。
“一个有趣的提议。从‘自我毁灭’转向‘拯救他人’。你的思想正在发生有趣的偏移，管理员。”
系统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腔调。
“那么，你有两个选择。”
它抬起手，两幅截然不同的画面在李珣面前展开。
一幅，是这个病房。冰冷的仪器，苍白的墙壁，以及躺在床的他和她。
“选择一：回归现实。我可以终止‘脑机故事舱’项目，将你们的意识全部唤醒。你可以回到这个你无比熟悉的世界。”
系统的话语带着一种冷漠的残忍。
“但是，她的脑部损伤并未完全修复。唤醒后的她，可能会面临永久性的认知障碍、语言功能受损，甚至记忆缺失。你将面对一个残缺的现实，和一个残缺的她。”
李珣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想象着徐翼翼醒来后，眼神空洞、无法说出一个完整句子的样子。那个在虚拟世界里，能用犀利言辞和缜密逻辑对抗整个贵族阶层的她，会变成一个需要终身看护的病人。
他无法接受。
系统没有理会他的痛苦，指向了另一幅画面。
那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星海，无数个闪烁的光点，代表着无数个未知的世界。仙侠的剑光、魔法的吟唱、星际的战火，一闪而过。
“选择二：继续‘旅程’。”
“你们可以进入下一个故事世界，继续这种沉浸式‘治疗’。系统会生成全新的身份和背景，让她在一个新的故事里，继续修复她的潜意识和神经元。”
系统的声音压低，充满了诱惑，好像那个给白雪公主拿苹果的后妈。
“而且，我可以保证，在下一个世界里，她的脑部神经将得到更高效率的修复。她有极大概率，在故事结束时，以一个‘完整’的状态醒来。”
李珣看着那片璀璨的星海，呼吸变得急促。这是他作为架构师对系统的了解，他知道这并非空穴来风。在高度沉浸式的虚拟环境中，神经元重塑的速度确实远超现实。
“但是……”系统的话锋猛地一转，像一把冰冷的刀，切断了他所有的幻想，“有一个条件。”
“为了保证‘治疗’的绝对沉浸感和效果，避免上一个世界的情感残留对新剧本造成干扰。在进入下一个世界时，你们的记忆将被格式化。”
数据面具转向李珣，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仿佛映出了李珣此刻的表情。
“你们会相互……不记得。”
“她不再是那个与你相拥过的徐翼翼，你也不再是她一手塑造的李二牛。你们会是陌生人，在全新的世界里，重新相遇。你们之间，不会有之前的任何记忆残留。”
李珣的胸口剧烈起伏。遗忘。这意味着，他必须放弃在前三个里与她建立的一切，放弃那份默契，放弃那份胜利带来的共同感受。他要亲手抹去“李二牛”和“徐翼翼”的全部羁绊。
但是，如果这是让她“完整”醒来的唯一机会。
李珣闭上了眼睛，额头渗出了汗珠。耳鸣声达到了一个高点，又骤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