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还未亮。
一封厚厚的匿名信,被悄无声息地投入了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怀恩的府邸。
张怀恩年过五旬,是朝中有名的“铁面御史”。他为人刚正不阿,嫉恶如仇,不畏权贵,曾因弹劾当朝宰相而被贬斥,却又因其声望卓著,被皇帝重新启用。
他是苏云绮为吴谦精心挑选的“一把刀”。
张怀恩收到信后,起初并未在意。他每日收到的匿名举报信,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但当他拆开信封,看到里面那一叠叠清晰的账本照片时,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他手捧着那些照片,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时而扼腕叹息,时而怒发冲冠。
“国之蛀虫!国之巨蠹!”他气得浑身发抖,“漕运乃国之命脉,竟被此等鼠辈侵蚀至此!若不严惩,何以对天下百姓,何以对陛下圣恩!”
他当即下定决心,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将这件通天大案,捅到朝堂之上!
清晨,大殿早朝。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气氛肃穆。
就在议题将要结束之时,身穿御史官服的张怀恩,手持笏板,猛地从队列中走出,跪倒在大殿中央。
“臣,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怀恩,有本启奏!”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在大殿内回响。
皇帝眉毛一挑,示意他讲。
“臣,要弹劾漕运总督衙门仓储司主事吴谦!”张怀恩的声音,掷地有声,“臣弹劾他,结党营私,贪赃枉法,监守自盗,倒卖漕运物资,致使国家府库亏空,其罪当诛!”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一个正七品的主事,竟能犯下如此大案?
吴谦今日也正在殿上,他听到自己的名字,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下,高呼冤枉。
“陛下明察!臣冤枉啊!张大人血口喷人,臣对他忠心耿耿,对大夏忠心耿耿啊!”
“血口喷人?”张怀恩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那叠账本照片,高高举起,“吴谦!你可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看看这是什么!”
太监将照片呈到皇帝面前。
皇帝只看了一眼,脸色便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上面的一笔笔账目,一个个名字,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来人!”皇帝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将吴谦给朕拿下,打入天牢!抄家!所有涉案人员,一并缉拿,严加审讯,朕要亲自过问!”
禁卫军如狼似虎地冲上前来,将早已瘫软如泥的吴谦拖了下去。
吴谦的哭喊声和求饶声,回**在大殿之内,却无人再同情他。
一场朝堂风暴,就此掀起。
消息传到苏云绮耳中时,她正在自己的院中,悠然地修剪着一盆兰花。
她剪去一枝枯叶,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借张怀恩这把最锋利的刀,杀吴谦这只最肥的鸡。
不仅能精准地清除“影阁”的爪牙,还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不沾染半分血腥。
这,才是权谋的最高境界。
然而,苏云绮很清楚,扳倒一个吴谦,只是开始。
她要的,不仅仅是拔除一颗钉子。
她要利用这个案子,将手伸向漕运,这条大夏的经济命脉。
她要为远在北燕的萧绝,铺设一条畅通无阻的“黄金商路”。
更大的棋局,已在她心中,悄然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