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涯的马脖子上挂了一个包袱,包袱里有几本旧兵书,那本记载了两百年前秦相助大楚收复天下的野史,临走前踌躇许久,终是没有带上。
一月后,楚军行至函谷关前一百里。
时值深秋,恰好赶上天降大雪,前方一条长河被结了冰,冰面上又覆新雪,阻了去路。
殷璃白衣白马立于军前,令骑马者下马,强行踏过河面。
周涯说不可,需等过几日天气转暖,冰面化开,再令周围郡县支援一百搜木船,方可安全渡河。
殷璃听了他的话,令全军原地驻扎。
可谁知,大雪连降三日,始终不见阳光,边疆寒风吹个不停,河面上不知被什么东西凿了个大窟窿,五万铁甲连带上千匹战马定然是走不过去。
许是天不绝人之路,正在五万大军一筹莫展之际,竟有人发现往东三百里处有一座拱桥,高两仗,宽三丈,足以让五万大军在一炷香内顺利过桥。
那日大雪纷飞,五万铁骑渡长桥,风雪不阻。
然而,在楚国上下两百年的山海经疏图志,从未有任何一笔一字对此桥有所记载,后来的说书人谈起这场战争时,竟说那条河上本无桥,而大楚得上天恩遇眷顾,遂在大雪三日后出现此桥。
此种说法流传开来,放在上千年漫长的历史上,亦是可有可无的一笔。
之后五万大军头顶风雪赴边关,就此拉开楚瀛两国五年大战的帷幕。
营地里,周涯自己用火炉温了一壶酒,简陋的营帐外寒风吹彻,他一边喝酒一边看兵书,秦冉和那青竹妖也渐渐不再入梦。
大战将至,即便是殷璃也夜不能寐,可偏偏周涯在这几日却睡的安稳,营帐外响起连绵不绝的号角声,他一介书生,无需身披铁甲出去迎战,只是坐在火炉旁,用笔头将函谷关险要地形细细勾勒,山谷,河沟,洞穴,夹道无一不熟记在心。
休战的时候,殷璃有时会过来,每每提上一壶粗酒,同他一起研究地形布阵,一晃就是好几日。
从前总觉得边疆生活寒苦,征人远离家乡,度日如年。可到他这儿,日子反倒快了许多。也习惯了营帐外连绵起伏的号角声,习惯了兵戈交战声,马蹄声,战鼓声,和夜里一灯如豆,帐外呼啸不绝的风声。
二百年前,那妖怪便是在这样的战场中,同她的相公依偎在炉火旁,耳鬓厮磨,同床共枕。
千万将士怎会知道,他们清冷孤傲的军师在战地营帐与妖共寝,又怎会知道,替他们砍掉千万敌人首级的女将,竟是个身上修炼五百年的老妖怪。
他们身都不知道,他们享受胜利之师的荣耀,看到天下承平和盛世繁华,不知道幽魂几十年的寻寻觅觅,不知道他们年轻的军师归途上孤坟凄凉。
周涯重重叹了口气。
怎么说着不想不想,还是忍不住去想。
罢了罢了。
不知秦冉若有灵,看着大楚二百年盛世,可宽慰,可心安?
虽则天下没有永远的太平,但每逢乱世,总有为百姓,为天下呕心沥血之人。
我周涯虽不是那救世之人,亦可为百姓谋,为天下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