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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5合1,一万字)(2 / 2)

风雪中,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和一座刚刚隆起的新坟。

他看着那块刚刚立起的墓碑,上面刻着:“日月国孝敬愍皇后姜氏之墓”。

字迹冰冷,毫无温度。

“令骁!”

他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这便是你的归宿了。”

“这皇陵,埋葬了无数的帝王将相,也埋葬了无数的恩怨情仇!”

“而你……终于也成了这其中的一员!”

…………

他伸出手,想要去抚摸那冰冷的墓碑,手指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你就在这里安息吧!这地底下,没有权谋,没有算计,也没有姜家的包袱……你应该会喜欢吧?”

“朕会时常来看你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

“带着朕的功绩,带着朕的江山,来告诉你,朕没有辜负这天下!”

“朕把姜家留下的烂摊子收拾好了,把那些不服朕的人都踩在了脚下!”

“朕……是个好皇帝,对不对?”

风雪呼啸,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那把古琴遗弃在祭台上,琴弦被风吹动,发出一声清越的悲鸣。

“安息吧!”

李乾坤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坟茔,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风雪深处。

他的背影显得有些踉跄,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

……

回到皇宫,已是深夜。

承天门的喧嚣与皇陵的肃杀,仿佛被一道厚重的宫墙生生隔绝在了两个世界。

宫墙内,依旧是那片熟悉的、死寂的深红与金黄。

风雪似乎被挡在了外朝,内廷的积雪虽然厚重,却少了几分凌冽,多了几分被精心修饰过的规整。

李乾坤没有走午门,而是从侧门的玄武门入宫。

他拒绝了轿辇,一步步踏过积雪,靴底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这声音在寂静的宫道上显得格外刺耳,像是某种倒计时的滴答声。

承明殿内,依旧灯火通明。

数十盏宫灯将大殿照得亮如白昼,甚至连每一个角落的阴影都被驱散殆尽。

炭盆烧得正旺,暖意融融,瞬间驱散了李乾坤身上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气。

大太监王德全率领着一众宫女太监,早已跪伏在殿门口,大气都不敢出。

“皇上驾到——”

随着一声尖细的通报,李乾坤迈过高高的门槛,走进了这间他处理了无数军国重事的寝殿。

“都退下吧!”李乾坤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疲惫。

王德全挥了挥手,宫人们如蒙大赦,悄无声息地鱼贯退出,顺手带上了厚重的殿门。

“咔哒”一声轻响,殿内只剩下君奴二人。

李乾坤径直走到屏风后。

那里,早已备好了一桶热水,水面上漂浮着几片舒筋活血的草药,腾起的热气模糊了视线。

他站在铜镜前,沉默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面色虽然依旧苍白,眼窝深陷,透着浓浓的倦意,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旷日持久的生死搏杀,然而,那双眼睛——那双原本在皇陵前还带着一丝迷茫与悲痛的眼睛,此刻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锐利!

那是一种鹰隼般的目光,冰冷、精准,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眼角在皇陵前的湿润,随着那漫天的风雪,已经蒸发殆尽。

此刻站在镜前的,不再是那个为亡妻送葬的丈夫,而是日月国至高无上的主宰!

李乾坤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镜面,仿佛在确认自己的存在。

他缓缓脱下那身沾满风雪、带着泥土气息的孝服。

那件衣服很重,不仅因为吸了雪水,更因为它承载了太多虚伪的悲痛和沉重的政治包袱。

随着孝服滑落,露出他精壮却略显消瘦的身躯。

他赤着脚,踏入了热水桶中。

温热的水包裹住脚踝,带来一阵舒适的麻痹感。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肺腑中残留的那股寒气全部吐出。

片刻后,他起身,擦干身体。

一旁的衣架上,挂着一套崭新的明黄龙袍。

那是中宫皇后出殡之日,皇帝本不该穿的颜色。

按照礼制,他至少还要守孝三年,甚至更久。

但李乾坤不在乎。在这个夜晚,在这座皇宫里,礼制是他手中的玩物,规矩是他脚下的尘土。

他伸手取过龙袍,一件件穿上。

明黄的丝绸滑过肌肤,那种熟悉的、带着权力重量的触感让他感到安心。

系上腰带,戴好翼善冠。

当他再次转身面对铜镜时,那个脆弱的、会眼角湿润的李乾坤消失了。

镜中人,龙行虎步,气宇轩昂,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野心。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冷笑。

“王德全!”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屏风,清晰地传到了外殿。

“奴才在!”王德全连忙小碎步跑过来,跪在屏风外,头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重响。

“传朕旨意。”

李乾坤整理了一下衣襟,大步走出屏风,走向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御案。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跳的节拍上。

“册封贵妃桃氏为皇后,统领六宫。”

李乾坤这句话一出,王德全的身子明显颤抖了一下。

桃贵妃,也就是即将成为桃皇后的那名女子,本是江南出身的女子,入宫不过三年,性情还算温婉,没有子嗣,平日里存在感不算太低,但也不算太高,在姜令骁生前,她就像是一只透明的影子,小心翼翼地苟活在后宫的夹缝中。

所有人都以为,姜令骁死后,后位会空悬,或者由资历更深的皇贵妃接任。

谁也没想到,李乾坤会在这个时候,力排众议,直接将这个毫无背景、性格软弱的桃贵妃扶上后位。

王德全虽然心中惊骇,但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连忙应道:“遵旨!奴才这就去拟旨,明日一早便昭告天下。”

“嗯。”李乾坤点了点头,显然对王德全的反应很满意,“去宗正寺取凤印,即刻送去桃贵妃……不,送去中宫。”

“是。”王德全连忙应答道。

李乾坤并没有就此停下,他走到御案后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另外,大将军周志远,功勋卓著,赐丹书铁券,加封太尉,位列三公,总领天下兵马。”

王德全笔尖一顿。

周志远此前是屯骑校尉,一向与姜家不和,是坚定的保皇党,在姜家权势滔天之时,周志远始终站在李乾坤这边,从未动摇。

如今姜家倒了,姜令骁也死了,李乾坤的第一道封赏便给了周志远。

这不仅仅是奖赏,更是一种信号——朝廷的军事重心,将从内斗转向外防,而周志远,将成为新的军方第一人!

“还有……”李乾坤继续说道,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赵铁山,护灵有功,擢升为禁军统领,掌管皇城宿卫,赐爵武威伯。”

“奴才领旨。”

赵铁山,北疆前将军,如今的镇北大将军。

在今天出殡的路上,正是他带着三千铁骑,震慑了所有蠢蠢欲动的势力。

让他接管禁军,意味着李乾坤要将皇宫的安危,完全交到自己人手中。

这一连串的旨意,环环相扣。

册封桃贵妃为后,是为了安抚后宫,同时立一个没有威胁的傀儡,避免外戚干政;封赏周志远,是为了拉拢军方实权派;提拔赵铁山,是为了掌控禁宫,确保皇权不受任何威胁。

每一步,都走得堪称精准。

“皇上,旨意拟好了,请您过目。”王德全双手捧着拟好的圣旨,呈了上去。

李乾坤扫了一眼,没有细看,直接拿起朱笔,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着人送去司礼监用印,明日早朝宣读。”

“是。”

王德全躬身领命。

而后,李乾坤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扇窗。

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吹散了殿内的暖意。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深邃。

他知道,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随着姜令骁的下葬,随着这一道新旨意的发出,日月国朝堂的格局,将在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那些曾经依附姜家的官员,此刻恐怕正在家中惶惶不可终日,烧毁信件,销毁证据;而那些被姜家打压多年的清流,此刻或许正摩拳擦掌,准备在明日的朝堂上大开杀戒……

而他,李乾坤,就坐在这风暴的中心,冷眼旁观。

“王德全。”

待得王德全回来后,李乾坤再次开口了。

“奴才在。”王德全立即应声道。

“把那份《求贤令》拿来。”

李乾坤转过身,重新坐回御案后。

王德全连忙从暗格中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卷轴。

那是一份《求贤令》。

早在一个月前,李乾坤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这份诏书。

当时,姜家的势力虽然已经被剪除,但朝堂之上依旧是一片死气沉沉,姜党盘根错节,官员们互相包庇,行政效率低下,民怨沸腾。

为了重整朝纲,李乾坤决定打破常规,广开言路,招募天下英才。

他接过那份卷轴,缓缓展开。

纸张洁白,墨迹浓重。

上面写着他的宏愿——“朕以寡德,嗣守鸿业,夙夜祗惧,恐坠先帝遗绪,今欲与天下英才,共治天下……”

字字恳切,句句肺腑。

当然,这都是场面话。

李乾坤真正想要的,不是什么“共治天下”,而是绝对的掌控。

他需要一批新鲜的、没有背景的、对他绝对忠诚的官员,去填补姜党倒台后留下的巨大权力真空。

他拿起那方象征着皇权的传国玉玺。

玉玺沉甸甸的,冰冷而坚硬。

他深吸一口气,对准诏书的落款处,重重地盖了下去。

“啪!”

一声闷响。

鲜红的印泥在白纸上晕开,形成了一行威严的大字——“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这一盖,盖住的不仅仅是那份诏书,更是日月国未来数十年的命运。

“明日……”李乾坤将盖好玉玺的诏书递给王德全,“将这份《求贤令》抄录百份,张贴于京城各处,以及各州府县……另外,开启恩科,不限出身,不限门第,凡有才者,皆可来京应试。”

“奴才遵旨!”王德全再次应道。

李乾坤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疲惫感再次袭来,但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册封新后,提拔心腹,招募贤才,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他还要清算姜家的余党,整顿吏治,改革税法,甚至……还要面对北方草原上除北狄之外的其它异族!

路还很长。

但他不怕。

因为他已经学会了如何做一个真正的皇帝。

他不再是那个会被情感左右、会被权臣架空的傀儡。

他是李乾坤,是这日月国江山唯一的主人!

“王德全。”

“奴才在。”

“传膳吧,朕饿了。”

“是!奴才这就去准备御膳房刚炖好的老参鸡汤,还有您爱吃的……”

“不用了。”李乾坤摆了摆手,“随便来点清淡的就行!”

“是,奴才明白。”

王德全微微颔首后轻轻退下。

随后,李乾坤再次走到窗前。

风雪依旧。

他看着远处黑沉沉的皇宫,看着那些在风雪中摇曳的宫灯。

他知道,在这深宫的某一个角落,那个刚刚被册封为皇后的桃氏,此刻或许正坐在冰冷的凤榻上,瑟瑟发抖,不知是喜是忧。

而在皇陵的方向,那座新坟,或许已经被大雪覆盖。

“令骁!”

他在心中默念,

“你看到了吗?”

“朕已经开始动手了!”

“这江山,朕会治理得比你姜家在时更好!”

“你……安息吧!”

…………

他关上了窗户,隔绝了风雪。

转身,走向那张堆满了奏折的御案。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射在身后的屏风上,像是一只张开翅膀的鹰,笼罩了整个大殿。

……

……

几天后,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

冷宫的大门,被悄悄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而后,一个穿着破旧太监服饰的老太监,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

他是冷宫的看守。

他径直走到那间偏殿前,停下了脚步。

屋内,早已人去楼空,那条白绫,也已经被取了下来。

那张木椅,如今也已经被搬走了,只有地上的灰尘,还残留有一些凌乱的脚印。

老太监在屋内转了一圈,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高台之上。

在那块青砖的缝隙里,他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用红丝线系着的香囊。

他捡起香囊,打开一看,里面不是什么金银珠宝,而是一撮已经干枯的头发,和一张泛黄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字迹: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老太监看着那行字,愣了许久,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将香囊重新系好,揣进怀里,转身,默默地走出了冷宫。

风,再次吹过,卷起地上的灰尘,将那最后一点痕迹,也彻底抹去。

仿佛,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那高高的宫墙,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见证着一代又一代的兴衰荣辱,爱恨情仇。

而那宫墙之外,阳光依旧明媚,人世间的悲欢离合,依旧在继续上演。

只是,再也没有了姜令骁。

那个曾经在这宫墙之内,笑过,哭过,爱过,恨过,挣扎过,最终……陨落的女子!

……

……

赵铁山被安排住进了皇家别院,表面上是荣宠至极,实则是被软禁般的监视。

夜幕降临,皇家别院内灯火通明。

赵铁山坐在书房中,面前摆着那柄尚方宝剑。

他并未脱下战袍,只是解下了护腕,露出一双布满老茧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