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皇后并未理会她的请安,而是迈着沉稳的步子,一步步走进牢房。
她每走一步,那宫女的头就埋得更低一分,额头死死抵着冰冷肮脏的地面,瑟瑟发抖。
桃皇后走到李蓉婉面前,看着昔日还算有几分交情的嫔妃如今被打得面目全非、奄奄一息的模样,眉头紧紧蹙起,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更多的却是对眼前这奴婢的厌恶。
她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宫女,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你倒是好大的威风。”
桃皇后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指了指满身伤痕的李蓉婉,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区区一个宫人,竟然敢掌掴妃嫔,甚至还要毁其容貌……本宫若是没记错,殴打主子,按宫规当诛!”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直直刺向那宫女惊恐万状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既然这么喜欢欺负主子,不如将本宫这位皇后,也给欺负去算了?”
“奴婢不敢!奴婢知罪了!奴婢只是一时糊涂,求皇后娘娘开恩,开恩啊!”宫女吓得肝胆俱裂,一边疯狂磕头一边哭喊求饶,额头上瞬间渗出了殷红的血迹,与地上的污垢混在一起,显得狼狈不堪。
桃皇后冷冷地看着她,没有丝毫动容。
她挥了挥手,身后的两名粗壮嬷嬷立刻上前,像拎小鸡一样将那求饶的宫女拖到了一边。
“掌嘴,打到她求饶不出声为止。”桃皇后淡淡地吩咐道,随后不再看那宫女一眼,转而将目光投向了奄奄一息的李蓉婉。
此时的李蓉婉,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沉浮,直到那一声“住手”将她从深渊边缘拉回。
她艰难地睁开肿胀的眼皮,视线模糊中,只看到一个模糊的红色身影,如同天神降临般站在自己面前。
“桃……桃姐姐……”李蓉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唤出了这个称呼。
桃皇后看着她凄惨的模样,眼眶微红,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柔声道:“蓉婉,别怕,本宫来了。”
然而,就在这看似温情的救援时刻,桃皇后的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光芒。
她来得未免太是时候了,恰好赶在李蓉婉最绝望、最需要援手的关头。
这不仅仅是一场路见不平的仗义执言,更像是一场精心计算的“投资”。
在这吃人的后宫,即便李蓉婉之前就已经投效于她了,她也不会特意过来帮她和皇贵妃打擂台。
现如今,桃皇后之所以会冒着得罪如日中天的柳皇贵妃的风险,亲自下场到这阴森的诏狱来救一个失势的嫔妃,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她想要营造出“千金买马骨”的效果来。
李蓉婉虽然虚弱,但并未完全丧失理智。
她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这究竟是救命的稻草,还是另一张更为温柔、却也更为致命的网?
随着那名宫女凄厉的求饶声渐渐微弱,桃皇后示意身后的太医上前为李蓉婉诊治。
……
……
太医赵德匆匆上前,手中的药箱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李蓉婉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淤青,手指搭在她细若游丝的脉搏上。
牢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只有那名宫女被堵住嘴后发出的呜咽声,以及长明灯灯芯爆裂的噼啪声。
“如何?”桃皇后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赵太医收回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低声道:“回娘娘,李贵人气血攻心,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所幸并未伤及筋骨内腑,只是……”
微顿了下后,他掀开李蓉婉的眼皮查看了一下:“只是受惊过度,加之这几日水米未进,这才昏厥过去……臣开几副安神补气的方子,好生将养几日便无大碍了!”
桃皇后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她当然不希望李蓉婉死。
一个死人,可没法帮她分担柳清漪的火力,更无法成为她手中那枚用来制衡皇贵妃的棋子。
“听到了吗?”桃皇后转过头,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被打得满脸是血、眼神涣散的宫女身上,声音再次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冷傲,“李贵人受伤严重!既然你这么喜欢动手,那本宫就赏你一份大礼。”
那宫女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求饶声。
“剥去衣衫,杖责三十,发配掖庭做苦役。”桃皇后淡淡地说道,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让她这辈子都记得,主子的尊严,不是她这种奴才可以触碰的。”
“呜——”
宫女浑身剧烈颤抖,拼命磕头,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绝望。
发配掖庭做苦役,对于一个有机会在皇贵妃跟前当差的人来说,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那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桃皇后不再理会她,转身对外面候着的贴身侍女吩咐道:“把本宫备着的狐裘拿来,给李贵人裹上……这诏狱阴冷,别让她再受了风寒!”
片刻后,一张柔软温暖的雪狐大氅轻轻覆盖在李蓉婉身上,将她与这冰冷潮湿的地面隔绝开来。
桃皇后亲自弯下腰,试图将李蓉婉扶起,却被一旁的嬷嬷拦住:“娘娘千金之躯,这种粗活还是让奴婢来吧。”
桃皇后直起身子,看着嬷嬷熟练地将李蓉婉背起,一行人开始向外走去。
穿过幽深的甬道时,两侧牢房里伸出的枯瘦手臂和凄厉的哀嚎声都被隔绝在厚重的铁门之后。
李蓉婉在昏迷中似乎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暖意,眉头微微舒展,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那件狐裘的边缘。
然而,就在队伍即将走出地牢大门,接触到外面刺眼天光的一刹那,李蓉婉的眼皮猛地跳动了一下。
她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那些对话,一字不漏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皇后娘娘!”是那个行刑宫女惊恐的声音,“皇贵妃娘娘吩咐过,此人乃是陛下让人送入此地的,没有圣旨的话,她不得擅离诏狱……”
“放肆!”桃皇后清冷的声音截断了对方的说辞,“本宫乃是六宫之主,代行凤印,她虽有嫌疑,但尚未定罪,便还是宫中的主子!本宫接自家姐妹回宫养病,难道还要向皇贵妃报备不成?若是陛下怪罪下来,本宫一力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