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婴儿失踪案(2 / 2)

陆长生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卡斯。

他往下翻了一页。第二条失踪记录。霜月第二个新月夜。铁匠家的女儿。

往前翻几页,在失踪日期附近,有另一段备注。同样的工整字迹。

“铁匠。妻女健在。灰斑病初现时,铁匠在集市上高声质疑,说静默纪一百余年,教堂除了收取供奉毫无作为。卡斯审判长当众与其辩论。事后铁匠虽未再公开质疑,但私下仍对邻居表示不信神。”

又是一条。卡斯出现了第二次。

第三条。霜月第三个新月夜。陆长生翻到那一页。

“骑士雷克斯。妻死于难产。女爱丽丝,三个月。雷克斯上月曾向大主教质疑,为何神不回应祈祷。卡斯审判长在场,记录其原话——‘若神全知全能,便该让我们看见证据。’”

卡斯。卡斯。卡斯。

陆长生翻到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每一条失踪记录之前的备注里,都出现了卡斯的名字。不是同一个人写的备注,笔迹在变化,墨水的颜色深浅不一,像是不同的年份、不同的人在记录。但卡斯这个名字像一根线,把所有这些零散的、发生在不同时间的备注串在了一起。

卡斯登门劝谕。卡斯当众辩论。卡斯在场记录。

卡斯出现在每一个“信仰动摇”的家庭面前。

然后在新月之夜,这些家庭的孩子就失踪了。

陆长生心中了然。

当下便也觉得没什么可看的,他把书重新塞回书架上,然后回头打算离开图书馆。

莫还站在原地。脊背弯着,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太久的树,已经失去了重新站直的能力。他低着头,目光落在陆长生的靴子上,没有抬起来。

陆长生从他身边走过。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闻到莫身上那股陈旧的气味——纸张、灰尘、还有某种接近于腐烂的甜。那股气味不浓,但很黏,像一层薄薄的油膜,沾在空气里,怎么都散不掉。

他走了三步。

莫的脚步在他身后响起。很轻,很快,不像是一个老人能发出的声音。那脚步声贴着他的后背追上来,在他还没来得及转身的时候,一只手就伸到了他的面前。

手指枯黄,指甲发黑,指节扭曲。那只手在发抖,抖得厉害,像是举着一件太重的东西,随时都会从掌心里滑落。

那本册子被塞进了陆长生的怀里。

不是递。是塞。莫的手从下方伸上来,将册子顶进陆长生交叠的袍袖内侧,动作又急又快,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慌张。册子的边缘蹭过陆长生的手腕,粗粝的封皮划出一道细微的、灼热的触感。

陆长生低头看去。

册子不大。比他手掌宽不了多少,厚度大概两指。封皮是某种深色的皮革,没有标题,没有日期,没有任何文字。皮革表面布满了划痕和压痕,有些是旧的,边缘已经被磨圆了;有些是新的,白色的划痕在深色底子上显得很扎眼。

他想开口问一句这是什么。

莫已经退回去了。退回到书架旁边,退回到那片阴影里。他的双手重新垂在身体两侧,低着头,脊背弯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他的呼吸声变了。比之前更急,更浅,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细微的、像是被什么卡住的声响。

陆长生没有追问。他将册子滑进袍袖内侧的暗袋,转身走向门口。

木门在他身后合拢。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他沿着走廊往回走。走廊里没有别人,烛火在两侧的墙壁上安静地燃烧,火焰偶尔摇晃一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下一个瞬间把它压回脚底。

他没有在路上翻开那本册子。

直到他回到地下圣殿,关上门,落下门闩,在石床边坐下,他才将手伸进袍袖。

册子被抽出来的时候,边缘蹭到了暗袋的布料,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

封皮的触感在指尖停留了一瞬。

皮革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油膜,像是被无数双手摸过,摸到皮面的毛孔都被汗渍填平了。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封皮的一角,掀开。

第一页。

不是文字。是一幅画。

画被画在泛黄的羊皮纸上,线条用棕黑色的墨水勾勒,有些地方被反复描过,墨迹渗透进纸张的纤维里,在边缘形成一圈一圈的晕染。

画被画在泛黄的羊皮纸上,线条用棕黑色的墨水勾勒。

画的内容是一片人群。

人群从画面的底部一直延伸到中段,密密麻麻,人头攒动。画师没有为每一个人画出完整的身体,大多数人只有一颗头、一双手,或者一个肩膀。

他们的身体重叠在一起,像一堵由肉和布料砌成的墙。他们面朝同一个方向——画面的左上角。所有的眼睛都看向那里,所有的嘴都张着,像是在呼喊什么,又像是在唱什么。

陆长生顺着人群的目光看过去。

画面的左上角画了一个高台,高台上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比画面里所有的人都大。

画师用线条的粗细和墨色的浓淡把他从人群里推了出来。他的轮廓用了最深的墨色,边缘清晰得像刀切出来的。

他的身体占据了高台的全部宽度,袍袖向两侧展开,垂落的布料遮住了台基的三分之一。

这个人穿着深色的长袍,瞳孔被点了一个黑点,不大,但在周围浅色墨迹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醒目。那双眼睛看着画面的右上方。

右上方是天空。

画师用很淡的墨水画了天空。

大面积的、均匀的、像是被水稀释过很多遍的淡墨,从画面的顶部向下铺开,铺到高台上方就停了。

但在那片天空的正中央,画师画了一个光团,光团的正中央是空白的,下方垂下了几根线。

线的数量不多,画师画了大概七八根。

有的粗,有的细,有的是直的,有的是弯曲的。它们从光团的底部向下延伸,穿过高台上方那片被淡墨染过的天空,垂向那个站在高台上的人。

男人的手高高抬起,掌心向上,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接住什么正在落下的东西。

那几根从光团垂下的线,正好落在他张开的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