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主卧，王宣把李智放在床上。
她翻了个身，伸手摸索着抱住了枕头，含糊地说了句什么，又沉沉睡了过去。
.....
深夜，别墅主卧里只剩床头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把天花板上的彩色光影压得很淡。
李智的呼吸平稳而绵长，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攥着他睡衣的袖口。
零点整。
三条情报准时弹出来，字迹冷冰冰的，像一份永远不会迟到的工作报告。
【每日情报1：周慧敏最近心情有些低落。自从你忙于《赌圣》拍摄和《古惑仔》的宣传，她已经连续三周没有见到你了。】
【每日情报2：曾志伟的《笑傲江湖》今天正式上映，首日票房七十三万。他之前跟媒体放话说要“狙击”王宣，现在看来这个笑话闹得有点大。】
【每日情报3：洪金保最近在筹划一个大动作。他想拉你入伙，一起成立一家新公司，然后联合收购邵氏旗下的四条院线。邵氏这几年减产严重，院线利用率不高，洪金保盯上这块肥肉已经很久了。】
第二天一早，王宣刚到公司，陈明就迎上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宣哥，洪金保那边送来的。说是正式的商业计划书，请你过目。”
王宣接过信封，没有拆，直接放在桌上。
“放着吧。”
陈明犹豫了一下。
“宣哥，洪大哥那边的人说，想约你今天中午吃饭。”
“行，你回他说中午在老地方。”
中午十二点，尖沙咀的一间酒楼包房里，洪金保已经到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唐装，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白色的汗衫。
桌上已经摆好了菜，一壶普洱冒着热气，茶香和烧鹅的油香混在一起。
洪金保站起来，脸上的笑容很真诚，一双大手握住王宣的手使劲摇了摇。
“宣仔，好久不见！《古惑仔》的票房，厉害啊！一千八百万。你小子，真有你的。”
王宣在他对面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洪大哥过奖了，运气好。”
“不是运气。”洪金保摆手，脸上的表情认真起来。
“我看了你的片子，剪辑、节奏、演员的表演，都是顶级的。
尤其是吴达演的那个靓坤，我看了都想打他。
你这个导演，不只是会拍，是会调教人。”
王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洪金保今天这么捧他，后面要说的话一定不简单。
果然，洪金保放下筷子，身体往前倾了倾。
“宣仔，商业计划书你看了吧？”
“还没来得及。”
“那我直接跟你说。”
洪金保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邵氏那四条院线，尖沙咀、旺角、铜锣湾、观塘，全部是黄金地段。
邵逸夫现在年纪大了，精力都在电视台上，电影这块他已经不怎么管了。
我打听过了，四条院线打包出售，报价两个亿。”
王宣把茶杯放下。“两个亿，不是小数目。”
“对，所以我要拉你入伙。”洪金保的眼睛亮起来：
“你出四千万，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新公司我占六成，你占四成。咱们有自己的院线，以后华宣的片子想怎么排就怎么排。”
王宣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烧鹅，慢慢嚼着。
洪金保描绘的这个前景确实诱人。
如果有了自己的院线，湾湾那边的封杀对华宣的影响就会降到最低。
东南亚的发行渠道已经铺开了，韩国人也签了长期合作，只要能守住香港这个大本营，华宣就稳如泰山。
但是。
两个亿收购四条院线，四千万只是首付。
后续的运营成本、维护费用、人员工资，每年至少还要砸进去几百万。
华宣现在账面上的流动资金，也才一千万。
但后续还有《赌圣》的后期费用、宣传费用、《监狱风云》的制作成本，这些全都要钱。
更重要的是，收购院线意味着华宣要从一家制作公司变成一家重资产公司。
轻装上阵和负重前行，完全是两种玩法。他现在最大的优势是灵活，船小好调头。
一旦背上院线这个包袱，每一个决策都要考虑固定资产的回报率，创作的自由度就会被商业逻辑绑架。
再说了，邵氏他已经租下来，何必再去买？
“洪大哥。”王宣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这件事我想过了。收购邵氏院线，我这边恐怕拿不出这个实力。”
洪金保的表情僵了一瞬。“宣仔，你现在手上有千万的流动资金，你跟我说没实力？”
“不是钱的问题。”王宣看着他，语气很诚恳：“华宣现在还小，经不起这么折腾。租院线拍片，我一样可以赚钱。
有片子就排，没片子就歇着，压力小，灵活度高。
一旦买了院线，我每天睁开眼就要想着怎么填满那些厅，创作上反而会被束缚住手脚。”
洪金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你是怕跟我合伙不自在？”
“不是怕这个。”王宣笑了笑，端起茶杯：“洪大哥，你的片子，只要是跟华宣合作的，我随时给你排。
分成比例你来定，我绝不含糊。
但收购的事，我是真的没这个实力。
与其硬撑，不如脚踏实地。租着挺好，用得顺手就继续用，用得不顺手就换。
咱们做电影的，不应该被固定资产捆住。”
洪金保沉默了一会儿。
包房里很安静，只有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的劝酒声。
大约过了半分钟，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大声，整个包房都在嗡嗡响。
“宣仔，我服你。你这个年纪，能有这份清醒，比我强。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赚了钱就想买楼买车买院线，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攥在手里。
你说得对，租着挺好，用得顺手就用，不顺手就换。
行，收购的事我不勉强你，但你说的话要算数，我的片子，你得给我排。”
“一言为定。”
王宣举起茶杯，跟洪金保碰了一下。
从酒楼出来，王宣站在街边看着对面的霓虹灯
。白天的霓虹灯是不亮的，只有光秃秃的灯管架子挂在墙上，像一排没有生命的骨架。
到了晚上它们就会活过来，把整条街染成一片红红绿绿的光海。
香港就是这样，白天和晚上是两座城市。
电影也一样，台上和台下是两个世界。
洪金保想的是台上的风光，有自己的院线，想怎么排就怎么排。
王宣想的是台下的账本，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两个人想的都没错，只是站的立场不同。